《我的姐姐》:姐姐该不该为弟弟牺牲更多?

沪生

2021-04-05 13:47 来源:万博max官网地址新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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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注定是一部会引发热议的电影,因为它又一次准确地击中了社会的痛点——女性地位以及两性平等话题。
《我的姐姐》讲述了一个并不算复杂但绝对贴近现实的故事。父母意外离世,留给本片主人公,也就是安然一个六岁的弟弟。该追求个人独立的生活——和男友结婚,去北京考研,还是尽到一个姐姐的责任——抚养弟弟,回归家庭,就成了安然必须要面对的人生选择题和本片的中心矛盾。这两天,社会学家李银河已经在微博上写下了观后感,她一针见血地指出,影片背后的逻辑就是“在中国现代化过程中人们所面临的个人本位价值观、人生观对传统的家庭本位价值观、人生观的激烈撞击”。
确实,从传统道德观的角度看,姐姐照顾失去双亲的弟弟可谓天经地义。但在社会价值观日趋现代化的当下,个人尤其是女性的个体意识正在不断觉醒,很多曾经看上去“理所应当”的事情必须经受二次审视。
就如安然在电影中所说的,她不是对弟弟没感情,弟弟本身也没有错,但她“不能为他牺牲更多了”。当弟弟用渴求的目光看着她时,她也清醒地表示,“我的人生不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当代女性需要的已经不是一个家庭带来的名分和安全感,她们要追求的是人生理想的实现和个体价值的最大化。本片之所以能打动人,就因为它摸到了这个时代的脉搏。
安然为什么执意要去北京考研,甚至不惜和爱她的男朋友分手?她的动力来自于原生家庭犯下的错误。安然的父母为了要个男孩曾逼迫安然假装残疾以获取生二胎指标,还曾通过偷偷改填志愿毁掉了她想当医生的梦想。
这事实上就是传统社会价值观中的一些糟粕对中国女性带来的伤害。安然的姑妈可以被看作是她的一个镜像。作为姐姐,她从小就学会了为家庭、为男性做出牺牲。她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,也就是安然的父亲,让后者有了“走出去”的机会。她无怨无悔地照顾丈夫,但丈夫其实是个偷窥外甥女洗澡的“渣男”。
如果安然选择照顾弟弟,放弃去北京,她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姑妈。只是,中国社会的文化、价值观乃至整个运行秩序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。在机会均等、人格平等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的当下,要求女性牺牲自我是否依然合理?安然的勇敢反抗,正是对这一问题的强烈质疑。然而,电影并没有按照上述思想一路走到底。安然希望为弟弟找到愿意领养他,在生活上照顾好他的家庭。在几番冲突和日常相处之后,弟弟事实上也已经理解了姐姐的苦衷,并且主动要求被领养。故事进行到这里,只要安然在协议书上签了字,似乎电影就能获得一个“两全其美”的happy ending。
但是,本片安排的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局。姐姐和弟弟的命运到底会走向何方,我们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。这也引来一部分影迷和观众的不满。
“这个剧情,父母重男轻女,双双死了,姐姐最后还是当了‘伏地魔’。什么三观!”“拒绝一切打着女性视角旗号骗观众进场,结果只是长篇铺垫美化宣扬‘扶弟’行为的作品。”“调儿起得太高,后面是真没能撑下去。”……不难看出来,许多网友很希望本片能为普天之下的“姐姐”们鸣不平,至少也要明确地表个态。
但在我看来,这恰恰是本片值得肯定的地方。如果只看到现代意识对传统价值的冲击,看不到两者的交织和纠缠,就会把本片的意义狭隘化、极端化。弟弟对姐姐的依恋、姐姐对弟弟的不舍,始终是本片最打动人之处。每到煽情处,我总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周边观众的啜泣声。
观众的眼泪到底为何而流?说到底,割不断的骨肉亲情、中国人的家庭观念,不可能因为社会价值现代化的到来,就被抛弃得一干二净。当代社会的多种价值观的激烈碰撞,正在为我们制造更多困惑,也带来更多选择的难题。比方说,和朱媛媛扮演的姑妈不同,肖央扮演的舅舅就是个很有争议性的角色。他是个游手好闲、没有出息还缺少责任感的男人,把弟弟交给他来抚养,显然是个错误。但在墓地,安然又承认,常常会把他想象成父亲,因为这个舅舅依然有真情的一面。
他是个好人还是坏人?生活不是非黑即白,把任何结论推向极端,最终都会灼伤别人和自己。眼下,两性话题越来越容易触及“雷区”,辩论的双方也越来越偏离了正常讨论的轨道,甚至选择侮辱和谩骂,这绝不是促成观念进步的正确姿势。
到底该照顾弟弟还是该成全自己?不管是对安然,还是其他当代女性,都不会有一个标准答案。这不光关系到一个人的价值观、人生观,更和方方面面的条件、情况有关。一句话,人生本来就很复杂的,怎么可能被轻易简化呢?
拿安然来说,她把弟弟送走,自己去考研,追求事业的进步,如果日后弟弟没有得到良好的照料,甚至走上歪路,她的内心真能不煎熬,真能对此表示无动于衷吗?反过来说,如果安然放弃了前途,选择照顾弟弟一辈子,谁能保证她日后不后悔,把怨气撒在弟弟身上呢?
我本来觉得,带着弟弟去北京考研,是不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?但考虑到复习的难度和条件的限制,生计的着落,要实现也是困难重重。
从来就没有完美的选择,生活的路是靠人一步步走出来的。个体意识的觉醒一旦走向极端,就是自私的个人主义。如果姐姐真的如一些网友所期望的,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和前途,一脚把弟弟踹走,可能会带来“爽文”式的畅快感,可除此之外,还剩下些什么呢?
本片把难题留给安然,也留给所有观众,根本目的就是让更多人正视和关注这个难题,一起来寻求可能的解决办法。不管是姐姐还是弟弟,他们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,帮助他们,也就是帮助我们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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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陈诗怀
校对:栾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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